“碰瓷”貨車被兒子訓斥的患癌母親去世,兒子更新“最后一期”抗癌日志
今年1月,碰瓷六旬患癌老人王芳“碰瓷”大貨車,貨車被兒子拆穿并狠狠訓斥。被兒投票全程托管這件事被視頻記錄下來,訓斥尋常的癌母癌日一期抗癌日志在網上火了。視頻招來了大量陌生人的親去期抗善意,一筆筆善款讓治療得以繼續。世兒
6月2日下午,更新經多次放療病情依舊惡化的最后志王芳,在醫院附近的碰瓷出租屋里去世。5日下午,貨車王芳的被兒遺體在殯儀館火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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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天琪此前陪母親做放療(胡閑鶴 攝)
王芳曾是湖北黃石一家鋼鐵企業的工人,生病前和35歲的癌母癌日兒子熊天琪在老家對門而居。2025年夏天,親去期抗王芳確診口腔癌,當年8月被轉到武漢的一家醫院治療。當年10月,母子二人再次來到武漢,租住在另一家醫院附近,開始接受多輪化療。引發網絡關注的“碰瓷”視頻便是在此期間發布的。
今年1月底,王芳體內的腫瘤惡化程度超出預期,化療的效果已經不大,開始接受“最后的治療手段”——放療。
幾輪放療結束后,王芳仍不愿意回老家,在她的一再堅持下,母子二人留在了武漢的出租屋里養病。常規治療手段已經窮盡,出院后的幾個月里,熊天琪每天重復著做流食、收拾母親的房間、提醒母親下床走路。
5月底,王芳住了最后一次院。熊天琪說,住院期間,母親一直“鬧出院”,醫生也建議“沒有必要折騰她”,他不得不放棄。“出院后,母親可能感覺到自己快不行了,經常問‘我什么時候死?’”
6月2日下午5點多,熊天琪剛給母親換完紙尿褲,后腳再次推門進房間時,發現她口里都是血。熊天琪“慌了”,馬上打了120。
救護車到達前,他按120工作人員在電話里的指導,對母親進行心肺復蘇。投票全程托管“我當時想哭,但是不敢哭出來。”熊天琪說,因為他想到了一個網友對他說的,“如果你母親死了,你不要大哭,那樣她會擔心的。”
辦好死亡證明后,熊天琪在舅舅的協助下,將母親的遺體送到了漢口殯儀館。
“我到現在都覺得不真實,好像做夢一樣。”6月3日凌晨,熊天琪在抖音上發布了母親去世的消息。評論區充滿了鼓勵的話語,有網友說,“從今天開始,你要為自己而活了。”
王芳在熊天琪幾歲時便離婚了。她姊妹三個,生前與親戚們走動并不多。
6月5日中午,熊天琪和姨媽、舅舅還有同母異父的姐姐,約在了殯儀館幾公里外的一家餐館碰面。飯桌上,姨媽一再提醒熊天琪,由于他“和社會接觸不深”,之后要注意“社會的風險”。舅舅則告訴他,之后若有重要的事情,可以聯系他們商量。姨媽提到,可以聯系在國外工作的兒子幫熊天琪解決工作問題。但他認為這會給對方“添麻煩”,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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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天琪托姨媽把母親的骨灰帶回老家
午飯后,他們驅車前往殯儀館,辦理了火化手續。火化前,到場的親人在殯儀館規格最小的告別廳見了王芳最后一眼。“她走得算安詳嗎?”熊天琪問一旁的姨媽和舅舅。很快,王芳的遺體被推走。
除了幾位近親,此前曾去醫院看望過王芳的網友小寧也趕到了殯儀館,“既然他通知了,我肯定要來看一下。”小寧原本準備了禮金,但直到離開也沒有機會給出。
接近下午3點,熊天琪領到母親的骨灰盒,在殯儀館的停車場把它交給了姨媽,托姨媽帶回老家黃石,暫時存放在母親生前居住過的房子里。“她去世前說過,讓把自己的骨灰撒掉。”熊天琪說,但他還沒想好如何處理母親的骨灰,是下葬還是撒掉,之后再做決定。
3點多,姨媽帶著妹妹的骨灰盒,還有她生前沒吃完的幾箱蛋白粉離開了武漢。
從殯儀館回出租屋的路上,熊天琪告訴紅星新聞記者,他大概想明白了自己此刻為何如此難過,“因為我在她離世前,總在告訴她不要害怕。但是忘了清楚地告訴她,我會照顧好自己,讓她沒有擔憂地離開。”
5點多,熊天琪告訴記者,他更新了“最后一期”抖音。
“往后的日子可能會將她覆蓋,沒人會再念起她的名字。我也會因為歲月漸漸忘記她的模樣,她的聲音。”熊天琪在文案中寫道,“這是她生前最后的影像,事情該有始有終。我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記事本。”
紅星新聞記者 胡閑鶴
此前報道
一位患癌母親“碰瓷”后被兒子“曝光”
患癌半年來,除了兒子,幾乎沒人陪王芳講過話。在接受風險極高的放療前,兒子在網上打聽付費請人陪聊的可能,“裝作好心人,來醫院聊幾個小時就可以了。”但算了算費用,他放棄了。
多年來,母子二人彼此依靠,又充滿著“對抗”。抗癌的日子里,母子間的角色調轉——兒子成了嚴厲的家長,母親好似頑劣的小孩。“你不要害別人!”今年1月,64歲的王芳“碰瓷”大貨車,被兒子拆穿并狠狠訓斥,尋常的一期抗癌視頻在網上火了。
流量的背后是體面,這條視頻招來了大量陌生人的善意。善款讓治療得以繼續,放療后,王芳身體狀況有所好轉。但常規治療手段已經窮盡,腫瘤不會停止生長。“它長得快,人走得就快,長得慢就能活得久一點。”面對紅星新聞記者,王芳說,自己“沒有遺憾,只有不舍”。
“碰瓷”
1月17日,熊天琪醒來時,母親王芳已不在家,他以為她像往常一樣出門溜達了,便開始做飯。飯快做好了,人依舊沒回,打電話也沒接。不久,交警接了電話,稱王芳出了事故,疑似被貨車撞了。
熊天琪趕到現場時,救護車和警車停在路邊,王芳在斑馬線區域,躺在擔架上。她口吐白沫,喊了聲“琪琪,我兒子”,隨后被送到醫院急診科。
事發地在母子二人租住的小區大門前,離居住的樓棟約一公里。由于小區建有人工湖,熊天琪多次叮囑母親,要溜達只能在家附近。“她如果只是溜達,怎么可能去那么遠?”熊天琪說,他在現場沒看到血跡,母親也沒有骨折。
到醫院后,熊天琪反復追問“是不是故意的”,王芳一開始一再否認。“治病的錢本來就不多,如果你騙人,后面所有的錢都得自己出。”兒子的逼問越來越兇,病床上的王芳不得不坦白,“確實想了歪心思”。
經檢查,除了擦傷和血壓高,王芳身體果然無大礙。事后,貨車司機稱自己沒撞人,是看到有人倒下,主動報了警。據中青報報道,警方介紹,由于王芳和家人全程沒有向司機索要財物的行為,法律上并不構成碰瓷。通過交警,熊天琪聯系到貨車司機,給對方賠償了誤工等費用3000元。
過去幾年,熊天琪在網上發布了大量游戲類視頻,去年7月起,他開始用視頻記錄母親抗癌的日常。
“媽,你親手粉碎了我的三觀。我沒辦法怪你。”1月17日,熊天琪照常將記錄母親“碰瓷”經過的視頻發到網上,出乎意料的是,這條視頻最后播放量超千萬。
很多人發來私信,索要熊天琪的收款賬號。一番糾結后,他公布了自己的電話號碼。1元甚至1分,10元到數百元,網友們的轉賬累積到了數萬元。
放療
王芳曾是湖北黃石一家鋼鐵企業的工人,退休金3000多元。生病前,她和35歲的兒子在老家對門而居。
2025年夏天,王芳感覺到牙疼,起初沒太在意,直到兩個月后,她實在疼痛難忍去了醫院,確診為口腔癌。當年8月,王芳完成手術,術后一周,清創引發了膿毒血癥,之后被轉到武漢一家醫院的ICU搶救。
出院后,王芳回到黃石居家療養。2025年10月,她鼻腔不舒服,去醫院檢查得知,癌癥復發了。
這一次,王芳堅持要在當地一家“名不見經傳”的醫院治,“死也要死在這里”。熊天琪不認同,認為這是“對自己不負責”,兩人吵起來。“要治就好好治,干嘛要浪費在這里?”熊天琪說,那天,母親叫他“滾”,別管她。他因一時氣憤,想“不再管她”。
但回到房間后,熊天琪怎么都睡不著,控制不住地檢索武漢各家醫院,梳理資料。次日天剛亮,熊天琪準備出門,王芳問他去哪里,他說去武漢給她“跑醫院”。王芳什么話都沒說。晚上接近十點,熊天琪到家時,王芳站在家門口等著他。
“自那以后,我再也沒有動搖過。無論她如何對我。”熊天琪說,“我做不到不管她。”當年10月底,母子二人再次來到武漢,租住在另一家醫院附近,開始接受化療。
今年1月底,王芳辦理住院,準備接受下一輪的化療。復查結果顯示,她體內的腫瘤惡化程度超出預期。“醫生說化療的效果已經不大,只能做放療——這是最后的治療手段。”熊天琪說,當時已經花費10多萬元,他們原本拿不出放療的錢,但因為那條視頻,治療得以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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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芳躺在病床上
放療的劑量關乎治療效果,更關乎風險。“低劑量起不到明顯效果,可能放任腫瘤生長;高劑量可能誘發血管破裂,導致大出血。”熊天琪拿著醫生的原話征求母親的意見。王芳說,她想活下去,要用高劑量進行放療。
“她想搏一搏。”熊天琪說,“這是她自己的決定,我尊重她的選擇。”
2月4日,熊天琪在母親的放療方案上簽了字。見到記者時,王芳說自己“沒有遺憾,只有不舍”。
“好心人”
“你自己內心強大,才能給身邊人帶來強大的內心。”2月1日深夜,29歲的女生小寧刷到熊天琪的視頻,給他留言,還點了關注。
小寧在武漢工作,住處離王芳的醫院不遠。1月底,小寧的繼父因心血管急癥連夜送醫搶救,她付出不少心力。抖音賬號互關后,同為病患家屬的小寧主動私信熊天琪,分享了辦理重疾報銷的經驗。
“你在上班嗎?”2月3日,小寧收到熊天琪的消息。得到回復后,他接著問:“請你醫院床邊陪聊天5個小時大概多少錢?可以的話我請你。”他補充解釋,“不用假裝女朋友,就只是好心人。僅聊天,幫我圓謊就可以了。”
熊天琪告訴記者,半年多來,除了他,幾乎沒人陪母親講過話。“身邊的人都匆匆忙忙的。我講話她也不愛聽。”接受大劑量放療前,為了“給她留點念想”,熊天琪的解決方案是,花錢請人陪她聊天。
首先想到護工,但他又覺得,護工恐怕很難在感情上產生關聯。無奈之下,他在網上搜索陪診服務,告訴對方工作內容“只需要聊天”,但發現陪診的市場價是每小時35-40元,高的70元,不僅有最低時長限制,還得報銷來回路費。“其實這個事情問到一半,我就知道很難進行下去。”熊天琪說。而小寧答應了他的請求。
“病房在哪里?”2月4日上午,小寧發來消息。進病房后,小寧遞給熊天琪一杯咖啡,然后坐下來,她沒提那條視頻,也沒提錢。熊天琪朝母親介紹這位陌生的女孩:“來陪你聊天的。”寒暄后,王芳睡著了。
小寧聊到,幾天前,繼父病危需要轉院,她聯系了一位認識十幾年的好朋友尋求幫助未果,當時覺得“特別無助”。掛電話后,她正好刷到熊天琪的視頻。“就像一個抽煙的人在街上借火,我碰巧找到他,借了一個火。”小寧說,她來醫院“是形成了一些安慰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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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芳參加醫院組織的新春聯歡會
小寧到訪那天,醫院組織了新春聯歡會,熊天琪一再邀請,王芳終于起床,套上羽絨服搖搖晃晃走到大廳,坐在了眾多病友中間。音樂聲中,一旁的熊天琪哭了。他說,“她很久沒有參與這種集體活動了。”
“捆綁”
病房里,熊天琪總在催促母親下床活動,勸她多走幾分鐘;輸液快結束時,讓她自己按鈴呼叫護士,自己按住手背上的針眼。出租屋里,催促母親自己倒垃圾,自己收拾衣服。而王芳對兒子的叮囑,要么不給出反應,要么總想“緩一緩”。
“最后一段路程了,應該帶她去未去過的地方,吃未曾吃過的東西,問問她還有別的什么愿望。”很多網友認為熊天琪對母親過于嚴厲,建議他多些耐心,盡量滿足時日無多的母親。對此,他回復:“媽媽的愿望是活下去。”
“如果我對她的生活習慣放任不管,她活不到今天。”熊天琪說,他之所以堅持到現在,因為他承諾過,要帶母親回家。為了實現這個目標,熊天琪放棄考慮自己。因為在他看來,堅持救母親和考慮自己的未來,這兩件事是沖突的。
實際上,在王芳生病之前,母子二人的生活就已經高度捆綁。他們彼此依靠,又充滿著“對抗”。
王芳在兒子幾歲時便離婚了。在熊天琪的記憶中,小時候,媽媽經常揍他。最嚴重的一次,把他揍得離家出走,躲到奶奶家床底下,“我求奶奶,我媽來了別告訴她。”
熊天琪說,他能理解母親為什么打他,因為“她覺得我像我爸”。
不過,熊天琪的一位同學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了母子關系的另一面——王芳此前太寵愛兒子了。初中時,這位同學見過王芳去網吧送飯,有時中午送了,晚上還送。而其他家長是來網吧“抓人”的。
熊天琪小學時開始接觸電腦,初中輟學,曾到武漢等地做過美發店的洗頭工,擺攤賣過電子產品。后來,他靠幫人做服務器出租謀生。兜兜轉轉,還是回到了黃石生活。2021年,遵照母親的建議,熊天琪花十多萬在老家買了一套二手房,老舊的一梯兩戶單元樓,對門就是王芳。“我媽說,這樣整層樓都是我們家的,生活方便。”
在老家的這些年,熊天琪并非沒有想過去外地發展,但每次說出想法時都會被潑冷水。買房子后的這幾年,他覺得自己“渾渾噩噩”,一事無成。直到去年,以如此意外的方式離開了老家。
“你覺得我將來會有自己的孩子嗎?”簽字放療的前一天,熊天琪在病房問母親“想不想當奶奶”,王芳點了點頭。熊天琪接著問,“有個女孩想來醫院幫忙,但她現在在國外,下個月才能來。你能等到嗎?”王芳沒給出明確回應。
幸運的是,放療過程未出現意外。出院后,王芳不愿意回老家,希望留在武漢的出租屋。幾天后的除夕,定居武漢的舅舅邀請熊天琪去吃團年飯。那天下著凍雨,熊天琪擔心母親出門著涼,又不想把她獨自扔在家里,便沒去。
春節后,放療的效果顯現,副作用也逐漸消退,王芳的身體狀況有所好轉。雖然常規治療手段已經窮盡,腫瘤不會停止生長,但熊天琪覺得,“竭盡全力走了那么遠,最終結果都無關緊要了。”
責任編輯:戴麗麗_NN4994